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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世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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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又用了一点鲜食,才了正食,盥洗结束,老太太打了一个哈欠,众人便按序告退了。

    蝶儿也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可蝶儿看自家姑娘脸,并没有褪下庄重神色,似乎还沉浸在什么情绪之。想想,自己也跟着变得黯然。

    眼下,到了姑娘们选婿的时候,大太太自不必在小事起什么争端,只要在那着紧处下一下手,自家姑娘的前路便是坎坷。

    姑娘家穷其一生的所望,不过是得遇一位良人,而这件事情俨然把持在大太太手。想想不能让人安心。

    蝶儿有时候都在想,不如将这样的事情,直接说给老太太,毕竟老太太是真的喜欢自家小姐的,请老太太给姑娘作个主。

    刚刚姑娘却在老太太面前称道了大太太,蝶儿忽然觉得有些不懂了。那样好的机会,说给老太太听,虽然不能有十分的把握,可也总是个机会。

    等回到了屋里,蝶儿才终于忍不住问起。

    无忧细细将手的脂膏打开,滑滑的涂匀,“你看,这样好的东西,这么快跟进了,只因多说几句好话。从前,娘亲只说说必要的话,可珠儿已经注定无法活得那么随心了。如果不做些什么,下一个出现在井的是你、是我。那剔透的人生,到底是怎么个活法,这一世注定是不能知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姑娘真的不打算将这些告诉给老太太了么?”

    “小儿顽皮的话,老太太能信几分,况且这名面的东西,又何曾独独少了我的。若是现在掀开一切,只怕更厉害的也会早些到。”说着推开窗,已到了秋时,叶木知秋,已现萧索,扶苏韵致终会被漫天秋风吹得不见踪影,根植在心的好,又有谁瞧得见。

    自己的这院子,其实要大太太生的大姑娘与五姑娘的都要好,那时是大太太据理力争要让她住的。

    这里的每一块瓦片都雕了画,花鸟鱼虫不一而足。只在一檐一拱间,都细腻了心思,儿时只觉得那是美轮美奂,现时只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仿佛是在沉恨细思。像这世事的渊源早藏在了里面。

    有多么绮丽的开头,会有与之匹配的落寞。是谁说的,一语的。

    好脂膏的香气,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,蝶儿小心翼翼地说,“这个,要之前用的七好了许多。”

    是要好得许多,新来的料子也很不错,这样打扮一下出去,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走在廊,只觉得一切都浮华得苍白,也都不及娘亲在身边温柔抚过自己发顶。

    再转过一个弯子,忽然见到带着一个小厮,正面而来的那位合周公子。

    这一片儿不常有人来的。

    无忧只是想随便走走。

    想了想,便远远的福一下,打算别向另一个方向。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渐次加快,有些怪,下意识回头,正看到合周追了来。

    “七姑娘似乎有很多的心事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何出此言,无忧堂皇。”无忧退后了一步,又向他行礼。

    “那种眼神,我一看能看出来。”他神色微微有些自得。

    “公子与无忧是第一次见面。眼神之说,恐怕也还要时日累成,才能看出个。”

    “七姑娘说的,是寻常之地的看法,首善之地当然会有些许的不同。”

    无忧抬头看了他一下,只做听不懂他的话,“公子初来首善之地,肯定还有许多去处,无忧不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时间与万物好像是在这一霎时静到了极致处。

    “七姑娘请便。”

    没有想像的纠缠,那人转身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。

    无忧眸珠不动,紧紧地盯着那人好一阵,才慢慢转身领着蝶儿行向另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姑娘,这会不会是什么试探。”无忧转过头来看了看蝶儿,蝶儿见她目色有些疑问,提醒到,“他毕竟是大姑娘的人。”

    无忧动了动眸珠,却没有回答什么。只是觉得,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反感。

    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事,所有的人与所有的事,都视得平淡了吧。

    太多的事情,她已经没有那样的心思。爹爹不是母亲的良人,自己也一样遇不到,这一生遭的苦,担的任,熬的痛,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的重,那些梦一瞬散尽,连睡梦都再也勾不出一笔。

    到了第二天,一切也一如从前,倒是大姑娘家的哥儿,听说昨个日间发起了烧,连不怎么去外面转的蝶儿也听了一嘴回来。

    进门说了起来,“昨天见着那哥儿,还是活泼可爱的,怎么一会儿的功夫烧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,不知是不是蝶儿多虑,总觉得这里面像是有些什么蹊跷。一看到大太太镇定以极的样子,会觉得心毛毛的。”

    无忧一直都只是默着。提起的笔蕴饱了墨,继续写字了。

    到了下午,老太太觉得闷,便找姑娘们去读话本子,无忧还是同从前一般,虽然是坐在老太太身边,却只是笑听着大家说话,几个姐妹们都抢着给老太太读书。她倒是静如处子一般,只是静看着。

    姑娘们一进来,这空荡荡的厅室如春暖花开一般,老太太成天念叨的乏,也瞬间消失不见,半倚着榻抚着五姑娘的头,听她讲着书生与狐仙相遇。

    姑娘们的表情也最是有看头的,一个个都睁大的眼睛,深深浸到故事里,倒那书写的更有韵致,到了情致处,还会发出叹语。

    今日不同的,是大姑娘抱来了哥儿,并着那位合周公子是一同来的。

    无忧向大姑娘行礼,也向合周揖礼。他还礼,目光挑起,很是自然地看了无忧一眼,便回到了座位。

    仿佛是一夜之间无忧已经长大,这些幼齿时,爱极也相信极了的东西,像是被世态炎凉轻呵了一口气,呵成了心的一片荒芜再也拾那不到一分的快慰。

    不是不羡慕这些姐妹,只是自己再无那样的心境。

    世人目光的喜厌深淡,身边人来去近远,她都只觉得正常无。

    大家笑闹了一场,合周公子也站了起来,双手向老太太揖礼,要求自己也讲一个故事给老祖宗听。

    老太太一听乐了,让人给他搬了个凳子,坐到自己面前来。

    无忧抬起头,琢磨着,他会讲什么样的故事讨祖母欢欣。

    他似乎也在看过来,察看无忧的反应。

    无忧将目光掠过,投向了祖母一边。祖母拉过她摸了摸发顶,指给她听合周公子的故事。

    无忧只得转过头,一时与合周公子目色相对。无忧低下头,却感觉到,那目光仍留在自己这个方向。

    合周到底聪明,选了一个祖母最爱听的蓬莱仙阁求长生的故事,祖母听得一直都没合嘴。

    末了,还让人给他抓果子。简直将他待成了小孩子,他也一点不嫌弃,做出惦记着老太太的果子的样子来,很得祖母的喜欢。

    无忧与蝶儿对视一眼,都在想,从昨天到现在,是不是真的多心,大姑娘抱着哥儿,一直好好地坐在一边,也未见哥儿哭闹。

    只是,放下那般担心不到一刻,大姑娘便说哥儿又烧了起来,众人看时,都是面现骇色,这才多大的功夫,小孩子脸颊已经烧得红扑扑的,呼吸也变得急促。刚刚到家时,会讲几个字的哥儿,在众人围过来瞧时,却忽然念叨起了“婵栖”,这二字,大家一时都没有听清楚。

    只有大太太身边的米嬷嬷变了脸色,提醒道,“哥儿说的是婵栖,听着倒熟。”顿了一顿,恍然大悟一般,“姨娘的闺名是叫做婵栖啊。”

    大姑娘在慌乱抬头,目光漫过无忧,又转过来对老太太,“可这样的事,是从未对哥儿讲的。哥儿又是如何知道的?”语到末句,已现出大大的惶恐来。

    三姑娘惊呼一声,“难道是通灵。”说完之后,捂起了嘴巴,如此已经涉及到了灵犀之事。众人脸纷纷变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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